德艺双馨的作家贾大山

文/孙万勇

一位作家写出文笔脱俗、被人称道的作品不容易，而同时又在人品上令人钦佩，则更不容易。贾大山就是这样一位作品、人品俱佳的知名作家。

作为当年的文学好友，习近平总书记这样评价道：“作为一名作家，大山有着洞察社会人生的深邃目光和独特视角。他率真善良、恩怨分明、才华横溢、析理透彻”，“一个虽然著名但并不算高产的作家，在身后能引起不同阶层人士如此强烈的反响，在文坛、在社会上能够得到如此丰厚的纪念文字，可见贾大山的人格和小说艺术是具有何等的魅力。”①

贾大山是土生土长的正定人，1942年出生于古城西南街。高中毕业后，由于家庭出身等原因，他没能迈进大学的校门。自己不愿意在家“嚼吃”父母，就进了乡间的石灰窑去做工。1964年，他作为下乡知识青年到离县城30里地的西慈亭村插队。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余，他发挥自己文学特长，在村里的俱乐部说快板、编节目、出板报、写文章，丰富了农村的业余文化生活，受到农民群众的欢迎。同时，他的才干也进入县文化系统领导的视线。

贾大山(1942-1997年)

1971年，贾大山迎来了人生中的机遇，县里挖掘文艺人才，他被招到县文化馆任创作员。合适的人才放到了合适的岗位，他拥有了展示自己才华的舞台。

贾大山不负众望，进馆不久就拿出了《向阳花开》的剧本，参加全省的会演一鸣惊人，一下子拿了“优秀剧本奖”和“优秀演出奖”两个最高奖项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城作家，拿走省级的最高奖项，在当时引起了轰动，贾大山也因此被转为国家干部。

《向阳花开》这个剧目初步体现了贾大山的创作特点，扎根生活，贴近百姓，充满乡土气息。所以他的作品不光能得奖，还能走市场，老百姓爱听、爱看，看完了还受教育。县剧团把这个剧目连演了三四年，一百多场，成为团里创收的主要来源。此后，他陆续创作了《小红马》《新风赞》《比翼双飞》等作品，年年有创新，年年有突破，年年拿大奖，大家都叫他“获奖专业户”。

随着文笔打磨愈加成熟，贾大山逐渐把创作重心转到小说上。他长期受正定古城深厚文化的熏陶，生活积累又很丰富，人也聪颖多思，小说创作很快打开局面。原《河北文艺》的编辑肖杰在回忆文章里，记录了贾大山创作短篇小说《取经》的经过。

1977年冬天，肖杰骑着车子到正定县看望贾大山，顺便向他约稿。贾大山高兴地把肖杰让到家里炕头上，买了只马家卤煮鸡，炒了两盘菜，在煤火炉上筛了一壶酒，两人一边喝着，一边聊起来。

聊天中，大山讲起了一位村党支部书记。他对那位书记了如指掌，讲起来滔滔不绝，有故事，有情节，形象鲜明，生动逼真。他口若悬河讲了一个多小时，酒喝了有大半瓶子，脸膛红红的，兴致极高。他问肖杰：“肖老师，你看我说的这些能不能写成小说？”肖杰说：“好，好，你把刚才讲的故事原封不动地写下来，就是一篇很不错的小说。”

后来，肖杰就收到了贾大山这篇题为《取经》的稿子。稿子是在稿纸上抄写的，蝇头小楷，一格一字，一笔一画，工整秀气。当中偶有改动的字句，就用小刀抠掉，另贴上稿纸，再写上所改的字句。从中可见他对创作一丝不苟、精雕细琢的态度。小说构思新巧，人物性格鲜明，语言质朴幽默，发表在了《河北文艺》1977年第4期上，接着《人民文学》进行了转载。

这篇小说一炮打响，在1978年全国第一届优秀短篇小说评奖中，《取经》荣获了大奖，贾大山成为河北省新时期第一位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作家。与他一同获奖的还有作家王蒙、刘心武、贾平凹等人。

此后，贾大山的作品陆续在《人民文学》《北京文学》《长城》等刊物发表，并获得奖项。《花市》《村戏》《赵三勤》等作品分别获河北省优秀小说奖、河北省文艺振兴奖、山西省优秀小说奖，其作品还多次被收入各种小说选本和中学语文课本。其中《小果》人选《(人民文学》创刊30年小说选》，《容膝》收人《1992年全国短篇小说佳作选》。贾大山的知名度在全国传播，被文坛公认为短篇小说的高手。

“高手”自然有成功之道。这还要从他“压褥子底”的故事讲起。贾大山并不是高产作家，一生中发表了50多篇小说，但篇篇都叫得响，篇篇都是精品。他的作品有鲜明的精短取向，追求在简短中作出精致。贾大山在创作时有个习惯，就是写了初稿先把它放在褥子底下压几天，想好了就拿出来修改，修改时尽量把可有可无的字句删掉。有一次，他写了一篇小说《中秋节》，编辑认为总体不错，但有的地方还需要再改一改。但修改后原先的6000多字压缩成了4000多字。编辑问，怎么这么短了？贾大山说：“我就是这么个习惯，改一遍我就会减少些字，再让我改一遍，我就减成3000多字了。”他的稿子，就是这样，越改越短，越改越精。贾大山的这种创作理念，与鲁迅先生“要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、句、段删去，毫不可惜”的创作原则是非常契合的。

贾大山不仅在创作上不尚浮华，在“为官”上也是以“实干”著称。习近平总书记曾在文章《忆大山》中，回忆了他与贾大山的深厚友谊，以及贾大山的工作业绩。文中写道：“1982年冬，在众人举荐和县领导反复动员劝说下，大山不太愿意地挑起了文化局长的重担。虽然他的淡泊名利是出了名的，可当起领导来却不含糊。上任伊始，他就下基层、访群众、查问题、定制度，几个月下来，便把原来比较混乱的文化系统整治得井井有条。在任期间，贾大山为正定文化事业的发展和古文物的研究、保护、维修、发掘、抢救，竭尽了全力。常山影剧院、新华书店、电影院等文化设施的兴建和修复，隆兴寺大悲阁、天宁寺凌霄塔、开元寺钟楼、临济寺澄灵塔、广惠寺华塔、县文庙大成殿的修复，无不浸透着他辛劳奔走的汗水。”②

可惜天妒英才，这样一位有人品、有才华、有作为的优秀作家，却在年富力强之时患上了癌症。虽然经受着病魔的痛苦折磨，他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乐观的态度。1995年秋天，作家铁凝(石家庄赵县人)去看望病重的贾大山。“那天我的不期而至使大山感到高兴，他尽可能显得轻快地从床上坐起来跟我说话，并掀开夹被让我看他那骤然消瘦的小腿——‘跟狗腿一样啊’，他到这时也没忘幽默。”铁凝在追忆文章中写道。

天籁之声，隐于大山。1997年2月20日晚，年仅54岁的贾大山因病去世。天堂里多了一颗文曲星，现代文坛上少了位德艺双馨的作家。

① 习近平:《知之深，爱之切》，河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，第225页、第227页。

② 习近平:《知之深，爱之切》，河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，第227页。

 作者简介 

孙万勇，河北安平人，曾任中共正定县委书记、河北省政府参事。现为河北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、同济大学中国精神大讲堂特约专家、河北师范大学中国共产党革命精神研究中心学术委员、河北经贸大学公共管理硕士研究生导师、河北传媒学院客座教授。

长期致力历史文化与人文精神研究，主要著述有《品读西柏坡》、《品读石家庄》、《品读正定》、《天地有正气——颜杲卿颜真卿双忠记》、《西柏坡——新中国从这里走来》、《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实录》、《石家庄通史》等，其中《品读西柏坡》入选中组部全国干部教育培训好教材；总策划创作文献纪录片《璀璨时空》（获电视金鹰奖）、《石破天惊》、《正定》等。

来源：石家庄市文化产业协会

初审：刘瀛涵

复审：王云霞

审核：朱志辉、祁彦利